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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悔恨叫永远》：深水静流的文学绽放
2017年09月29日08:41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余德庄
打开杜卫东新出的散文集《有一种悔恨叫永远》 ，在淡淡的墨香中搜寻，很快就在长长的目录中找到了那个记忆中的篇名，心头不禁漾起一股暖暖的涟漪。
20年前的某日，我在单位资料室里翻阅《文汇报》 ，不经意间看到一个醒目的标题： 《好人姜昆》。此前不久，我曾听到这位广受欢迎的笑星的一些传言，心头一直有些疑惑。本文披露了姜昆功成名就之后不忘回报社会，除了精心为观众创作演出，还不事张扬多次捐款扶贫助学的事迹，言辞中肯，内容有据，且完全没有对大牌明星仰视帮腔、锦上添花的感觉，倒像是在为一个乐善好施却遭到误解的普通市民正名，一下子驱散了我心头的疑云，觉得这个作者挺侠义也挺有格的，就此记住了杜卫东这个名字。其后，我特别找来他之前发表的《心香一瓣祭秦牧》 《败军之帅》 《勇者》等一一拜读，后来又在报刊上陆续读到他的《初识笑林》 《贝天牧先生》《交河故城怀古》 《安娜小姐》 《酒魂》等散文随笔，发现其视野广博、见识不俗、文笔老到，且颇得涉笔成趣、点石成金之道，但感触最深的还是其字里行间所流露出的强烈的平民本色和侠义情怀。无论是对文坛前辈秦牧先生大家风范和献身文学高尚德行的追思和景仰，还是对临危授命却功败垂成仍不改初衷的前女排教练栗晓峰的惋叹和敬意，抑还是对在为卫国戍边的战斗中负伤致残却不堕青云之志，在残疾人事业的奋斗中重新诠释了生命真义的孙长亭的感佩和赞美，都无不打上了这种本色和情怀的鲜明印记。再后来他所写的反映汶川大震灾和大救援的《中国不哭》 ，则是这种本色和情怀的一次不可遏止的集中喷发，那些因天降巨灾而家破人亡的惨烈景象、中国军民众志成城英雄气概的悲壮再现，令我一边默念着不哭不哭，一边却已然是泪湿衣襟。
当我细读《有一种悔恨叫永远》中这些被他称为“基本是退休生活的某种杂记与折射”的作品时，又陡然生出一种“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目不暇接的惊喜！尤其是《小宝回家》 《买瓜记》 《路边有个剃头匠》 《优优的眸子》 《彩虹》等完全取材于退休生活的篇什，读来温馨四溢，特别招人喜爱。爱犬小宝的失而复得，卖瓜小贩的坚守与豁达，路边剃头匠的困顿和欣慰，优优和小伙伴们对现实人际关系的困惑，农民工在新生活骤然来临时的喜不自胜……在清风徐来般的娓娓诉说中，不知不觉将读者的心绪带入到一种感动、感伤、感慨和欣悦、振奋、遐想交汇涌动和“明天会更好”的憧憬中，获得一种难以释怀的审美享受。
在玑珠盈目的篇什中，有两篇最为夺人眼眸，它们是《目光》和《有一种悔恨叫永远》 。
《目光》以不忘华夏先贤的赤子心念钩沉史海，将黎庶昌这一被认为是为戊戌变法制造了舆论先声，长期以来却多少受到忽略的重要历史人物的生平事迹和主要思想活动，进行了清晰的梳理和中肯的评价，并将这位于清末乱世出生于边远黔地的寒门弟子，凭着自己的才智德行跻身仕途，身履要职之后仍念念不忘拯黎民于水火，扶国势于将倾，悉究时弊，考察列强，不顾个人荣辱安危，一次次上书朝廷甚至直犯龙颜，力主“整饬内法” “酌用西政” ，通过革弊布新富国强兵，使我中华民族能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却终不为腐朽的当权者所纳，不得不在壮志未酬的凄惶中终老故里的曲折人生经历，通过历史与现实的交叉运笔、收放自如的叙事评说和洗练畅达的语言文字，鲜活大气地呈现在读者面前，读来令人不禁感触万千，掩卷后仍思绪不绝，实为近年来同类作品中不可多得的佳构杰作。
《有一种悔恨叫永远》不但是一篇通常意义上的感人肺腑的祭父文字，笔者认为，在现当代中国文学中该文也有着不容忽视的特殊审美价值。由于历史的原因，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忏悔意识相对淡薄，具有灵魂拷问和道德力量的文学作品寥若晨星。而“孝道”则是被极其看重的事情， “不孝之子”几乎成了对一个人的终极道德判决。杜卫东从小到大在与父亲相处的漫长过程中，曾对父亲有过种种的“不满”和“怨怼” ，直至自己也为人之父之后，才慢慢理解到父亲对自己深沉的关爱和自己对父亲的误解，并因此深怀歉疚，却又一次次错失了向父亲表白的机会，以至在父亲辞世后成为无法弥补的人生大憾和无尽的良知自责。他一直想写一篇文章向父亲倾诉自己的悔恨，纠结盘桓了整整五年之后，才含泪成文。在这篇泪水浸泡的文字里，作者和盘托出了自己愧对父亲的种种往事，毫不留情地剖析谴责自己当年的冥顽和狭隘。作品问世后，他特意带到父亲的墓碑前泣告焚化，希望能以此告慰老人的在天之灵。笔者之所以认为这篇作品具有不容忽视的意义，不但是因为杜卫东通过它对自己实现了一次难能可贵的精神升华，也不仅是其在他个人的创作中刻下了一个重要印记，而且是对中国文学的一个贡献。杜卫东将这篇作品放在本书压卷的显要位置，足见对其的看重。不过我倒宁愿这是他的下一波创作的发轫之作，并期待他不负众望，在生活的深水静流中会有更多令人惊艳的文学绽放！
